汉代盘鼓舞人物服饰
文献引用格式:郎雨欣.汉代盘鼓舞人物服饰[J].纺织科技进展,2025,47(8):67-71,78.
汉代盘鼓舞人物服饰
郎雨欣
(西安工程大学服装与艺术设计学院,西安710048)
基金项目: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项目(24YJA760100)
作者简介:郎雨欣(1999—),女,硕士在读,研究方向为服饰与形象设计。
摘 要:以汉代盘鼓舞图像为切入点,结合文献史料梳理其发展脉络,采用文献、图像与实物相互印证法,从服饰形制的多个角度展开深入分析与图像复原。研究表明,汉代盘鼓舞萌芽于西汉中晚期,经历新朝至东汉中期繁盛,东汉末期衰落,唐时消亡。舞服形制包括袍、袿衣、襦、袴、裙;首服包括冠、帽、帻配巾3类;足服有履和屐,配饰种类丰富。该研究对汉代乐舞服饰文化的探究有着重要价值,也可为理解汉代舞蹈艺术和服饰文化的发展提供新的视角。
关键词:汉代;盘鼓舞;形制;图像
先行研究中,盘鼓舞成果颇丰,涉及起源、内涵、特征、复现诸多方面,角度多元、覆盖面广。但当下盘鼓舞服饰研究存在不足:呈零散碎片化,缺乏系统性;现在研究多引用张衡、傅毅《舞赋》中“罗衣”形容舞服,主要聚焦长袖特征。李淼仅对女性舞者的服饰进行了归纳,而缺乏对男性舞者服饰的相关描述[1]。王方将汉代的舞服分为几大类,为本研究提供了参考依据[2]。综上所述,在现阶段的研究中,对于盘鼓舞舞者广义层面的服饰均有一定程度的提及。基于对图像遗存的系统梳理,结合文献史料,深入分析其形制特征,完成图像复原。
1 盘鼓舞的发展历程
盘鼓舞,这一古老舞蹈艺术的诞生并非偶然,其根源可追溯至楚国的祀神乐舞传统,尤其体现了对鼓的巧妙运用。尽管其具体起源缺乏直接史料,但西汉中晚期盘鼓舞已悄然萌芽。随着汉代经济的复苏,该舞蹈逐渐发展壮大,东汉时期图像资料和文学记载均呈现其繁荣景象。
东汉中晚期,盘鼓舞达到鼎盛,表演形式灵活多变,从单人到多人,道具组合也丰富多样,深受社会各阶层喜爱。然而,东汉末年起,其流行势头开始减弱,至魏晋南北朝时期逐渐衰落。唐代,盘鼓舞最终消失于历史长河之中,虽偶有文献提及,但详尽资料和图像已十分匮乏。盘鼓舞在汉代的兴衰历程,不仅反映了古代社会文化生活的变迁,也见证了舞蹈艺术的发展与创新。
2 盘鼓舞服饰形制分析
2.1 舞服形制
舞服是以用途作为分类标准的一种服饰门类,其基本形式源于生活而不囿于生活[2]。盘鼓舞以盘鼓间旋转、跳跃为主要动作,高强度动作要求服饰具有高度活动自由度,紧身或连体服饰难以适用。盘鼓舞服饰为上衣与下裳结构,可细分为“上衣下裤”“上衣下裙”2种类型,“上衣下裤”因便于活动而更为常见。下文将结合图像、文献,对这2类服饰形制予以阐述。
2.1.1 袍
先秦至西汉初期,袍服并非外穿衣物,而是用作御寒的内衣。《释名·释衣服》记载:“袍,苞也。苞,内衣也。”[3]《礼记·丧大记》亦载:“袍必有表。”[4]还有《诗经·秦风·无衣》中所记:“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由此可见,袍为内衣,故穿着时,须外加罩衣[5]。西汉中期起,随着社会经济的发展,袍服可外穿,男女皆宜。作外衣时,它不再简易,人们常于领、袖、襟、裾处缀缘边,以增精巧之感。
根据盘鼓舞图像资料,汉代各时期舞者服饰形制均包含袍,这一特征贯穿西汉中晚期至东汉晚期。如西安理工大学壁画墓宴乐图(西汉时期),袍服的衣领与衣尾有红边,袖口有白边修饰;在王莽新朝山东东平后屯汉代壁画墓以及东汉河南南阳许阿濯墓志画像石中,舞者皆身着袍服。作为乐舞表演服饰,它与平民之袍都为交领右衽形制,但此袍交领开口高、领缘低平且版型宽松肥大,可便于舞者舞动。衣身中部用腰带束紧,腰以下呈喇叭形外撇,袍长在膝盖以下,属于“中长服”形制,下摆前后平齐,既确保合体性又保持活动自由度。文中将代表性图像资料汇总于表1,款式图如图1所示。
2.1.2 袿 衣
袿衣作为古代女性之高级服饰,在盘鼓舞服饰中具有代表性。图像资料显示,盘鼓舞舞者身着袿衣之场景见于东汉时期,西汉及新莽时期未见相关记载。依汉末《释名·释衣服》记载,袿衣被描述为“妇人上服曰袿,其下垂者,上广下狭,如刀圭也”[4]。其特征为上部宽阔而下部渐窄,形如刀圭,因此有“裾似飞燕”之喻。此外,袿衣包含若干独特装饰元素,如“髾”与“襳”。其中,“髾”指衣服下摆之燕尾状装饰,其形如燕尾,而“襳”指腰部垂下的长飘带,长度可及地面。傅毅于《舞赋》中描述道:“珠翠的砾而照耀兮,华袿飞髯而杂纤罗”[6],生动展现了袿衣华丽且富有装饰性的特点。
将现存图像与古代文献描述对比,盘鼓舞中舞者所穿袿衣与古文献记载高度契合。服饰下摆前后不均齐,长度达膝盖或逾膝盖,如四川彭州太平乡汉墓画像砖、陕西榆林绥德贺家湾画像石、南阳石桥镇汉画像石墓中女舞者形象。将代表性图像汇总于表2,款式图如图2所示。
2.1.3 襦
据汉代《说文解字》,“襦”指短衣,长度及臀,亦称“短服”。颜师古于《急就篇》中注解指出:“短衣曰襦,自膝以上”[7],进一步明确了襦衣的长度特点。在汉代,襦最初是作为内衣穿着于内,后来渐作便服使用,《史记》载“绣袷长襦”即为外服,普通劳动人民常穿此类服装。
在盘鼓舞中,舞者所穿襦与常襦区别在于腰部束紧,下端微微外张,利于展示身姿和舞蹈动作。如河南方城东关汉画像石和河南密县打虎亭壁画中的男舞者及河南南阳唐河新店画像石中的女舞者,皆着襦。总体而言,襦在汉代既是日常生活便服,又因简洁轻便,被盘鼓舞舞者选用以适应舞蹈需求。将代表性图像汇总于表3,款式图如图3所示。
2.1.4 袴
古代“胫衣”为无裆裤,遮体不全,多作内衣与长衣搭配,具有遮掩、保暖功能。另有连裆裤“穷袴”(“绔”即“袴”,后演为“裈”),汉代服饰资料中常见长服搭袴,彼时穷袴已能单独外穿,长度或至膝盖,或至脚踝,覆盖性与适应性俱佳。盘鼓舞舞者所穿长裤及踝或更长,兼具美观与防护功能。西汉河南新通桥画像砖、新朝山东东平壁画墓、东汉晚期河南洛阳涧西七里河墓等图像显示,舞者均着袴。袴呈上窄下宽形制,筒身宽松,款式有脚踝处外扩如喇叭裤,或向内收紧似束脚裤,方便舞动,契合乐舞艺术需求,其款式图如图4所示。
2.1.5 裙
在盘鼓舞图像中,着裙舞者的上衣部分为袍,与前文论述一致。根据《释名·释衣服》的记载:“裙,下裳也。”[4]在古代文献和图像中,裙被视为下半身的主要服饰,如汉乐府诗《陌上桑》中有这样的描述:“缃绮为下裙,紫绮为上襦。”[8]这句诗描述了汉朝妇女穿着裙和襦的情景,反映了当时的服装风格和色彩搭配。陕西省榆林市靖边杨桥畔二村壁画中(图5),盘鼓舞舞者身着长裙,裙摆覆足且外展,呈上窄下宽状,精致且富有层次感。刘熙在《释名·释衣服》中对裙的结构进行了进一步解释:“裙,群也,连接群幅也。”[4]其制作技艺采用多幅布料拼接,两侧不连属,上附窄细裙腰,腰侧接裙带,制作简洁实用,形制如图6所示。
2.1.6 衣 袖
在盘鼓舞中,舞蹈服饰强调表现力与视觉美感。上衣袖子长短、样式及连接方式多样。从直袖到蝶袖,均体现出汉代乐舞服饰设计的多样性与精致性。具体袖型如下:一为广袖,自腋下斜线延伸至手臂连接处,为舞者动作提供较大自由空间。二为大袖,类似于现代灯笼袖,与博袖区别在于袖口收敛。三为套袖,即两截袖,一种是先着长袖舞衣再外罩其他舞服并外露长袖,另一种是在袖口内侧缝附长袖,袖体较长,部分托底。四为筒袖,呈筒状,自肩膀到手及延伸部分长度和宽度一致。将上述形制特征所汇总于表4。
此外,盘鼓舞巧妙融合巾舞和绸舞元素,《汉代袖舞研究》将其认定为袖舞的延伸形式[9]。其形态主要可分为2类:一是长巾(绸)端系短棍或舞者双手持巾(绸)舞动;二是短巾(绸)舞者形象,见于河南南阳、山东安丘、四川成都等地汉画像石(图7)。
2.2 首服形制
2.2.1 冠 饰
(1)进贤冠
盘鼓舞图像分析表明,男舞者戴冠较女舞者更为普遍。因盘鼓舞图像多源于汉画像石砖,清晰度差,准确判定舞者冠饰形制较难,需结合文献与图像研究。既往研究多指出盘鼓舞男性舞者头戴高冠,山东济南历城区黄台山画像石、沂南北寨汉墓等图像资料可为佐证。图像中盘鼓舞者所戴冠下配帻,先以帻覆头再在其上加冠,形制较为稳定,舞者所戴冠展筩前高后低,前部折角尖锐且前倾,据此可推断盘鼓舞舞者所戴之冠应为进贤冠。据《后汉书·舆服志》记载,进贤冠“前高七寸,后高三寸,长八寸”[10],其材质主要以铁丝和细纱为主,铁丝构成内部支撑结构,细纱覆盖于铁丝外部。
(2)武 冠
除进贤冠外,河南方城东关汉画像石墓中舞者所戴冠配帻类型被认为是汉代武冠。该武冠由赵惠文冠演变而来,源于战国赵武灵王胡服骑射。值得注意的是,河南方城东关汉画像石中的舞者形象具有胡人特征,其形态上部高而下部尖锐,材质为漆纱。通过研究盘鼓舞舞者所戴冠饰,可发现其与汉代社会佩戴此类冠饰之人的身份并不相符,或许是由于盘鼓舞这一舞蹈在汉代具有独特性,所以在冠饰的佩戴上没有特别明确的规定,佩戴原因可能是为了束发以及追求美观。将上述所述冠形制图像列举如表5所示。
2.2.2 帻、巾、帽
图像资料分析表明,男性舞者除冠配帻的装扮外,还有帻与巾共同使用的形象。如山东济宁市嘉祥县齐山村画像石中,舞者头顶覆巾,脸侧以巾遮耳,巾上戴帻,帻顶尖,后部竖起耳状部分,头部周围有硬质介壁固定并压住巾。
此外,也有单独戴帽的舞者,像山东嘉祥县武氏祠汉画像石中,舞者头戴绵羊角帽,王彦在《从武氏祠汉画像石看汉代冠饰》中曾提及,此类帽子形似绵羊角[11],图中3人所戴帽子或前垂或后垂,推测可能为帽顶能摆动的软帽。帽与冠的区别在于,冠置于头顶,帽覆盖头部范围更大,且帽的材质多较为柔软。相关形制图像汇总于表6。
2.3 足服形制
2.3.1 履
鞋依据形制可分为履和靴,二者主要差异在于有无鞋靿。东汉张衡在《七辩》中记载“举长履以蹈节,奋缟袖以翩跹”[12],这里的“长履”指长的尖头履,如河南密县打虎亭汉墓壁画所示。此外,从山东东平和西安理工大学壁画墓图像来看,舞者鞋底中部有一条纵向粗墨线,可能是漆履特有的装饰,被称作“ 角”(图8)。值得注意的是,西安理工大学壁画墓中的舞者鞋底显示其形状呈椭圆形(图9)。
2.3.2 屣
文献《汉书·货殖列传》记载:“今夫赵女郑姬,设形容,揳鸣琴,挽长袂,蹑利屣”,其中提到了“利屣”[13]。《说文解字》中对“屣”的解释为尖的像刀的舞鞋[14]。张衡在《西京赋》中也描述了“振朱屣于盘樽”[15]。对于鞋材质,有漆履可能性,薛综认为“朱屣”是丝履,《南史·夷貊传》提到“贵者著革屣,贱者跣足而行”,可见屣有丝履、革履。同时卞兰在《许昌宫赋》中提到艺人表演时,称他们“振华足以却蹈”[16],这一说法进一步确认了舞者所穿鞋履的风采与影响力。
3 盘鼓舞人物图像推定与复原
基于对盘鼓舞人物服饰的分析与推定,结合壁画人物形象,对盘鼓舞服饰形制进行推定与复原,针对袍袴、袍裙、襦袴3种服饰形制绘制示意图(图10~图12)。
图10为山东东平后屯壁画中(表1)的舞者形象,此壁画年代为新朝时期。通过图像学分析可知,该舞者形象与西汉时期出现的穿袍舞者形象具有高度的一致性。基于壁画所蕴含的视觉信息,以天蓝色作为主色调进行色彩提取,进而绘制出相应的款式图与效果图样式,从而为后续的学术研究提供直观性的视觉参考。
图11所示为陕西榆林靖边杨桥畔二村壁画(图5)中的舞者形象,此壁画源于新朝时期。该舞者服饰形制为袍与裙的组合,在盘鼓舞舞者群体中,身着裙装者较少,故而此形象具有典型代表性。壁画历经岁月,色彩已趋模糊。在对舞者服饰颜色的推断过程中,综合考虑了汉代服饰色彩体系,并参照发掘简报中对俳优俑所佩大红花色彩的描述,由此推断舞者服饰颜色为红色。此推断尚需更多发掘资料予以进一步佐证,以确保研究的科学性与严谨性。
图12所示为河南密县打虎亭壁画(表3)中的舞者形象,该壁画年代可追溯至东汉时期。画面中的舞者为男性,其服饰呈现出襦与袴相组合的形式。该幅壁画有较高的清晰度,舞者服饰的色彩能够清晰地分辨出来,上衣是庄重神秘的黑色,下装则是鲜艳夺目的红色。基于图象信息,进一步绘制出了与之对应的款式图和效果图,旨在准确还原这一古老而独特的舞蹈服饰。
4 结束语
综合图像与文献史料,对汉代盘鼓舞进行系统探究。盘鼓舞起源虽难以考征,但发展脉络较为清晰:西汉中晚期萌芽,经东汉初期发展、中期兴盛,至晚期衰落,唐代逐渐消失于大众视野。其舞者服饰以“上衣下裤”“上衣下裙”为主,袖子多样,首服样式丰富。这些服饰特征不仅反映了汉代审美与文化特色,同时还体现了盘鼓舞在汉代乐舞中的独特地位。本研究为理解汉代乐舞服饰文化提供新的研究视角,虽有成果,但仍希望后续研究能进一步挖掘,让这一古老文化瑰宝得以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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