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遗数字化:从大鼓凉伞舞动作符号提取传统民间表演服饰设计基因
文献引用格式:周莉,茅若寒,李凤.非遗数字化:从大鼓凉伞舞动作符号提取传统民间表演服饰设计基因[J]. 纺织科技进展,2025,47(7):6-10,16.
非遗数字化:从大鼓凉伞舞动作符号提取传统民间表演服饰设计基因
周 莉1,2,茅若寒1,李 凤2
(1.西南大学 蚕桑纺织与生物质科学学院,重庆 400715;2.重庆对外经贸学院,重庆 401520)
基金项目:重庆市艺术科学规划青年项目(DY24QN01);教育部人文社科项目(23XJJC760001)
第一作者:周 莉(1977—),女,教授,硕士,研究方向为设计理论与数字化智能设计。
摘 要:大鼓凉伞舞是福建省文化遗产的重要内容,为保存其传统动作与技艺,推动其可持续发展,基于符号学研究体系和理论方法,选取10种传统经典套路中表演者的动作作为研究客体,通过数字化三维建模技术与动态模拟解析呈现,构建大鼓凉伞舞数据库。在此基础上,从文化基因、动作基因与服饰基因3个层面,提炼出民间传统表演服饰设计的核心要素,完善传统民间表演服饰设计基因库体系,筑牢传统民间服饰设计基因库理论根基,为非遗艺术实现数字化传承和创新性发展赋能。
关键词:大鼓凉伞舞;动作符号;三维建模;动态模拟
“戚家军,灭倭寇,普天同庆唱凯旋。伞鼓声,起一源,浩气传承数百年。”漳台(漳州和台湾省,简称“漳台”)大鼓凉伞舞的历史可以追溯至400多年前,于2009年5月31日被正式列入福建省第三批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传统舞蹈项目名录。漳台大鼓凉伞舞作为漳州地区特色的优秀民间舞蹈,在漳台两地的文化体系中占据独特地位,是福建省文化遗产的重要内容,也是传承漳州传统文化的重要载体。它起源于明朝嘉靖年间,是抗倭名将戚继光的军队欢庆胜利时所跳的一种集体舞蹈。大鼓凉伞舞源自漳州,经福建省与台湾省的交流,跨越海峡,传至台湾省,历经数百年,其脉传谱系错综复杂,享有“伞圆地方,鼓舞尽神”的美誉[1]。作为一项民间传统艺术,大鼓凉伞舞集自娱性、自发性和集体性于一体,主要由社会性团体传承,不需要音乐伴奏和演唱,经过漫长的历史演变与文化磨合,形成了一种民间特有的艺术形式[2]。但因大鼓凉伞舞并无统一的地方标准,且受众群体狭窄,传承者老龄化严重[3],所以在传承的过程中流失了部分技艺和文化内涵。该研究通过数字化手段记录传统套路,保存传统动作与技艺,构建数据库,推动大鼓凉伞舞的可持续发展[4]。
1 大鼓凉伞舞的历史溯源和传统套路
1.1 历史溯源
《中国民族民间舞蹈集成》记载,“大鼓凉伞舞”又名“花鼓阵”,广泛流传于芗城区、龙海市、天宝、九湖、颜厝、程溪及台湾省等,影响深远[5]。凉伞也称作“闹伞”和“弄伞”。明代何乔远在《闽书》中记载:“……元夕初十放灯,至十六夜止……别有闲身行乐善歌曲者数辈,自为侪伍,缚灯如飞盖状,谓之‘闹伞’。”从相关习俗活动的描述可知,早在明代,凉伞就已成为节日庆典的重要道具。《开漳圣王文化》中也记载道,陈元光南下开漳时,带来“中军乐吹,大鼓凉伞”的歌舞,至今仍然在漳州广为流传。时间是历史的雕塑家,带着时序轮替的余温,大鼓凉伞在闽南大地上扎根。大鼓凉伞舞承载着丰富的文化内涵与地域特色,成为了节庆、“神诞”及“进香”活动中必不可少的部分。
明嘉靖年间,抗倭名将戚继光在福建省和台湾省率军抗击倭寇,得胜归来,漳州军民为了表达庆贺之情,列队舞鼓迎接戚家军[6]。关于大鼓凉伞舞的起源流传2种说法:其一,将士们在烈日下作战,漳州军民见其辛苦,纷纷拿出自家凉伞为将士们遮挡烈日,同时献上茶水和水果,为他们扇风解暑。军民一心的场景令人动容,大鼓和凉伞便演变成漳州地区的重要符号。其二,漳州军民击鼓欢庆戚家军凯旋,戚家军敲锣以示感谢,戚继光见击鼓之人在烈日下汗流浃背,便吩咐左右侍女送上凉伞为其遮阳。此后,一种富有漳州乡土特色的“大鼓凉伞舞”应运而生,舞蹈以鼓和伞为道具,以锣为伴奏。每逢佳节,民众便会表演大鼓凉伞舞,以沉稳刚劲的鼓舞动作,搭配飘逸轻盈的伞舞姿态,共同欢庆。大鼓凉伞舞的舞姿和造型逐渐演变,日臻完善,形成了如今人们所看到的大鼓凉伞舞。
1.2 传统套路
大鼓凉伞舞作为福建漳州地区的传统民间舞蹈,蕴含着深厚的历史文化底蕴和独特的传统艺术魅力。大鼓凉伞舞在漳州地区普及,经过多次的整理与提炼,被选入《中国民族民间舞蹈集成·福建卷》,其艺术价值得到了广泛认可。
随着时间的推移,大鼓凉伞舞在表演形式与内容上发生了显著变化。早期的大鼓凉伞舞仅为一鼓一伞的简单形式,如今表演内容丰富,舞蹈编排注重队列与群像造型的变化,已发展出丰富多样的动作语言,形成众多庞大的表演队伍。舞蹈的节奏以四拍为主,双人交错对舞成为舞蹈的主要形式。在集体表演中,4鼓最为常见,也有2鼓、8鼓、12鼓和16鼓等不同的规模,既有刚劲有力的群舞,又有轻盈优美的对舞。
龙海地区的大鼓凉伞舞较为典型,根据九湖镇邹塘村寨内的12鼓民俗节日表演,选取大鼓凉伞舞的10种传统经典套路进行研究,包括:“龙吐须”“穿花缝”“莲花转”“双圆对穿”“观山式静止”“里外城”“车轮式”“竖队并进”“横排四方阵”和“直排四方阵”,如图1所示。
2 大鼓凉伞舞的服饰形制
2.1 服饰文化及演变
闽南服饰因鲜明独特的风格和绚丽明艳的色彩在中华服饰文化中占据重要地位。漳州原始的大鼓凉伞舞服饰以红、黄、白为主色调。其中,鼓手的服饰以黄色和白色为主,伞娘的服饰以红色为主。
色彩偏好的形成与漳州的气候环境紧密相关。漳州属于南亚热带海洋性季风气候,靠近北回归线,气候温暖,冬季无严寒侵袭,夏季亦无酷暑。漳州地形复杂多样,有山地、丘陵和广袤的平原,雨雾天气频繁,常年湿润,空气透明度较低[7]。在烟雨朦胧的环境中,人们喜欢穿着高明度色彩的服装来增强视觉效果,逐渐形成了当地民众对鲜艳色彩的特殊偏好。
从服饰的形制渊源来看,大鼓凉伞舞源于民间欢迎抗倭军队的仪式阵势,演员服饰也由明朝武士服演变而来。明清时期是中国武术体系形成、发展与完善的关键时期[8]。在这一阶段,中国武术取得了长足的进步,迈入全新的发展阶段,涌现出众多在武术实践与理论领域颇有建树的武术家与军事家,戚继光便是其中之一[9]。据相关史料记载,戚家军在着装方面高度统一,皆身着红色外装,穿戴红袄、铁盔、甲胄、护腕以及束带等装备。
2.2 主要的服饰形制
现今大鼓凉伞舞的服饰形制根据表演场合主要分为3类:官方宣传样式、漳台交流样式和民间表演样式。
官方宣传样式的大鼓凉伞服饰设计得简洁大方。鼓手的服饰以明黄色为主,穿戴红帽红鞋,鼓手上装的圆领对襟设计和四肢的束口设计均由明朝的戎服演变而来。明朝戎服中的胖袄为窄袖对襟,以便于骑士乘马;罩甲为方领或圆领的对襟无袖衣。从中提取独特元素并加以改进,将窄袖变为更加舒适的宽袖,保留束口特征,辅以红色一字型盘扣修饰,展现出低调含蓄的中式韵味。在漳台交流的大鼓凉伞舞表演中,鼓手的服饰更趋传统。《武经总要》记载,铠甲主要由兜鍪、身甲、披膊等组成。明代时期铠甲进一步发展,这一时期的甲胄大致分为兜鍪、身甲、披膊、下裙、抱肚等,这也是中式铠甲的最终形制。明式铠甲的结构为头戴兜鍪,呈圆形覆钵状,顶饰红缨[10]。鼓手的兜鍪在此基础上加以改进,以布代铁,将红缨换为红球,并在前部加以铁球装饰,更具表演特色。铠甲中顿项护颈,披膊自护肩兽首的兽口延伸而出,长度达肘部,小臂束有臂鞲,胸口嵌护心镜,整体用束甲带固定。鼓手的服饰略去制作繁杂的护肩兽,减小服装质量,将披膊和臂鞲上的铁片换为不同颜色的亮片并缝制于表面,增加表演服层次的同时区分各个部位,并以红布边修饰,丰富服装质感。铠甲以腰带束身,内着衬衣衬裙,加之护腰、吊鱼与裙甲防护,脚蹬战靴;鼓手的服饰在此结构的基础上为方便表演缩短了裙甲的长度,以红裤束腿代替衬裙,便于大幅度的动作表演。因民间大鼓凉伞表演中男性参与者少,表演队大部分以女代男,鼓者由女性扮演,服饰简化且趋向于女性化发展。图2为龙海九湖镇邹塘村的大鼓凉伞表演队服饰,为穿戴方便采用背后链式设计。鼓手服装为红黄配色,立领下方使用双耳柳叶盘扣进行装饰,红黄衣片交接处用银线与亮片进行衔接,胸前用亮片和彩珠缝制五色的十瓣莲花,莲花下的珠子活泼灵动。
在官方宣传的样式中,伞娘的服饰以大红色为主,上衣的样式为披翻领,加有黄色镶边,修饰颈部线条;胸前绣有漳绒中的“蝶恋花”纹样;裤子外罩短裙,短裙运用三角和网格状的花纹设计,裙摆处带有流苏,以增强服饰的动态美感。在漳台交流的大鼓凉伞舞表演中,伞娘的服饰沿用传统的设计,上衣的样式为立领对襟,运用盘扣元素,上衣胸前和袖子部位绣有朵朵盛开的莲花及其他花卉图案。伞娘以白裙束腰,内着直筒型长裤,腰带和裤脚处绣有团花纹,腰间缀有红色流苏;长裤以蓝色为主,与上衣形成对比,增强表演的观赏性。在民间龙海九湖镇邹塘村的大鼓凉伞舞民间表演队中,伞娘服饰采用背后拉链式设计,领子为圆领,袖口和裤脚运用喇叭型设计,具有上窄下宽的轮廓。上衣部分的左肩下方用亮片绣制6瓣桃花与花叶,衣身、袖口与裤脚部分采用蕾丝面料,并用金银线进行点缀,如图3所示。
3 大鼓凉伞舞的数字化传承与传播
随着时代的变迁,大鼓凉伞舞发展形势不容乐观,面临着传承人断层、受众群体萎缩的困境[11]。传统的传承方式多为师徒口传身授,缺乏系统的文字、影像资料整理,也无统一的地方标准,在传承过程中流失了部分技艺和文化内涵[12]。表演者多为年长女性,缺乏男性参与者,虽然在闽南地区流行,但影响有限。近年来,闽南地区重视对民间文化的传承发展,大鼓凉伞舞从乡野间走上了更广阔的舞台,在各大庆典活动和传统节日中表演,但仍需加大对大鼓凉伞舞的保护与传承力度。随着数字技术的不断发展和文化自信的增强,数字化艺术在文化保护与传承中的应用越来越受到重视[13]。通过数字化手段,可以记录传统套路,保存传统动作与技艺,从而构建数据库,为后续研究、复现与创新提供依据[14]。通过数字化传播,可以形成文化纽带,为大鼓凉伞舞的保护与传承提供可持续发展的新路径[15-16]。在保留核心元素的基础上,融入现代的设计理念和表现手法,设计出符合当代审美的服饰,让大鼓凉伞舞在新时代焕发出新的生机与活力。
3.1 大鼓凉伞舞的套路库
大鼓凉伞舞的舞步分为走、跑、跳3大类,基本步伐以“走”步为主,在此基础上又穿插跳、跑的舞步[17]。采用人体模型分别表现鼓手与伞娘的5种基础步法,其中鼓手步法包含弓步、横搓跳步、侧点步、前勾脚跳和后吸腿跳,伞娘步法为弓步、横搓跳步、后踏步、十字步和后吸腿跳。这些动作基本满足了服装运动功能的最大需求,以此为基础展现人衣空间的关系。在满足动态功能的同时,结合传统文化和服饰演变,设计出符合大鼓凉伞舞表演的服装,并运用数字化三维建模技术与动态模拟解析呈现,推动服装从二维设计向三维可视化转变[18-19]。通过对邹塘村大鼓凉伞舞传统套路视频的统计,得出各基本步法的使用频率,见表1。
由图4(a)可知,在鼓手的弓步和前勾脚跳的动作中,手臂运动幅度较大;弓步、横搓跳步、前勾脚跳及后吸腿跳的腿部运动幅度较大;弓步和横搓跳步的臀部运动幅度较大;而侧点步的各部位运动幅度相对均衡。从图4(b)可以看出,伞娘的弓步、横搓跳步和后吸腿跳的腿部运动幅度较大;弓步与横搓跳步的臀部运动幅度较大;侧点步和十字步的各部位运动幅度相对均衡。基于手臂、腿部和臀部的运动特征展开人衣空间研究,从而得出大鼓凉伞服装设计的关键因素。
3.2 大鼓凉伞舞的服饰库
根据大鼓凉伞舞的表演需求,在保留文化内涵和审美特征的基础上分别设计鼓手与伞娘的服饰库[20]。鼓手的服饰以传统的明黄色为主,去除明军将士服中繁重的兜鍪、护肩兽和护心镜,保留披膊、臂鞲、护腰、吊鱼和裙甲。上衣采用立领对襟与盘扣的设计,衣身绣有“饕餮纹”。饕餮象征富国强兵、丰衣足食,本意为龙之图腾,寓意龙的传人,承载了丰富的历史记忆和文化内涵[21]。为方便大幅度的动作表演,采用臂鞲与束腿设计,调整裙甲的长度,并用红色和橙色的亮片代替铠甲来减少质量。错位排列护腰、吊鱼和裙甲,选取不同的颜色加以镶边,赋予整体服饰更多的层次感,如图5(a)所示。伞娘的服饰以大红色为主,上衣样式为偏襟右衽,运用立领和盘扣元素,展现中式服饰的魅力;衣身大面积采用蕾丝花纹,绣有漳州市市花水仙花纹样,展现地方特色;长裤镶边,外罩明黄色短裙,撞色对比鲜明,与鼓手的服饰呼应,彰显喜庆。面料采用棉布与丝绸,透气吸汗,宽松结实,适合动作幅度大、节奏强的舞蹈;且质地轻薄、光滑垂顺,可增强舞蹈的动态美感[22-23],如图5(b)所示。
4 传统民间表演服饰设计基因
传统民间表演服饰设计可从3方面入手:传统文化基因、动作套路基因和表演美学基因,并进一步细分为文化、动作、结构、色彩、造型、纹样、材料、工艺等子基因模块[24-25]。以大鼓凉伞舞为例,在系统整理知识体系的基础上展开设计基因模块化研究。分析大鼓凉伞舞非遗艺术,提取动作套路及经典步法,运用基因模块化设计理念搭建模块库,在服饰三维造型设计系统中,对筛选出的设计基因进行创新与组合,完成模块化整合设计[26]。以大鼓凉伞舞的文化、动作和服饰为例,阐释传统民间表演服饰设计基因的提取思路、内容与方法。大鼓凉伞舞中丰富多元的表演套路,可借助数字化基因库技术实现对造型步法的整理与保存。以此类推,可逐步完善传统民间表演服饰设计基因库体系,为构建传统民间表演服饰设计基因库奠定一定基础,如图6所示。
5 结束语
大鼓凉伞舞作为福建漳州极具特色的传统民间舞蹈,承载着厚重的历史文化底蕴。借助数字化手段,对其动作符号进行提取与分析,构建起包含文化、动作、结构、色彩、造型、纹样、材料、工艺等子基因的传统民间表演服饰设计基因库。从大鼓凉伞舞动作符号提取传统民间表演服饰设计基因的研究,一方面为大鼓凉伞舞的保护与传承提供了新路径,利用数字化技术留存核心要素的同时注入新的设计理念,使其在当代焕发生机;另一方面,从传统舞蹈中提取的设计基因,可为现代服饰及相关文创设计提供灵感,促进传统与现代设计的融合,助力非遗文化在新时代实现创造性转化与创新性发展,让大鼓凉伞舞这一非遗项目持续传递文化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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